衡華 作品

第三百九十四章 唯道恆存問長生


  西俠?

  楊岱詫異問:“他獨自行動嗎?”

  為方便他和伏家打交道,凌天仇特意收集東俠和其他四俠的事蹟。

  五俠中,東南中三俠最有名氣。其他兩位彷彿是混進來湊數的。其中,西俠可謂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他的出場多與東俠同行,鋒芒被其遮掩。

  “祖父和白、劉兩位前輩下邪王殿,其他兩位也在。”

  “關於西俠,姑娘知道幾分?”

  “你知道的,便是我知道的。”

  關於西俠,縱是她的預見之力也看不清晰。

  西俠無名,指的並非他沒有名字。而是所有被他救下,被他幫助過的人,都不知其姓甚名誰。

  伏家知曉西俠身份的,唯老爺子一人。

  兩人從一處斷裂的坑洞進去,沒多久又到一處廣場。

  中央是早已停火的深坑,隱約看到一些爐渣碎片和形狀怪異的金精。

  伏瑤軫雙眸閃過星光,回溯過往時間。

  ……

  熊熊烈焰在火池中噴湧,十二條金色鎖鏈牢牢束縛一座懸空劍爐。爐內劍鳴響動,數百道劍氣不斷縱橫。

  ……

  再看當下,只能感慨歲月無情。

  突然,她靈機一動:

  “這些劍爐碎片能養出仙劍,本身亦非凡物。”

  伏瑤軫將碎片一一撿起,並畫上記號收放。

  楊岱左右打量,從右側找到一處藏劍室。

  和其他廢墟不同,這裡能看到有人常年打掃的痕跡。

  室內立有十八木架,上面井然有序的放置劍匣。

  而此刻,正有一位帶著面具的灰袍人站在一處木架前。

  不對!

  楊岱心中升起詭異感。

  雖然灰袍人站在那裡,卻彷彿根本不存在,他的神識根本感知不到!

  手掌暗中催動三昧真火,楊岱小心走過去。

  “在下楊岱,赤淵門下,敢問道友如何稱呼?”

  灰袍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猿猴臉的面具,正在咧嘴大笑。

  “西俠前輩?”

  伏瑤軫收拾劍爐碎片,快步走入藏劍室。

  “伏老鬼的孫女。”

  西俠低聲一笑:“你來這,是‘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您與我們同行。”伏瑤軫輕輕一推楊岱,示意快點尋找斷刃。

  五嶽重峰被龍王咬斷,雖然邪修宗師尋得此物,卻苦無重煉之法,只能擱置藏劍室內。

  楊岱望著西俠,步步倒退,貼著架子尋找劍匣。

  雖然西俠尚未化嬰,但與他站在同一空間,楊岱便有種十分難受的感覺。

  他——真的是人嗎?

  伏瑤軫上前對西俠行禮,講述自己二人來意。

  “五嶽重峰?仙劍的斷刃不在右邊,在左邊呢。等等——”

  在楊岱準備轉身時,西俠叫住他。

  “你右手邊第二格子,把劍匣拿下來給我。”

  楊岱聞言,手中三昧火迅速化作火蛇纏繞劍匣。

  下一刻,詭異的邪力從劍匣冒出,火蛇當即破滅。那股力量順著法力聯繫鑽入楊岱體內。

  “不好!”

  他臉色劇變,迅速運功鎮壓體內的邪力。

  而那股邪力宛如毒蟲,迅速在經脈擴散。

  西俠此時悄然而去,將失去邪咒保護的劍匣拿在手中。

  “丫頭,幫他撫琴吧。”

  西俠打開劍匣,裡面是一把沒有任何仙家真元氣息的巨劍。

  噬靈邪刃,邪道天兵。

  和伏衡華曾經遇見的邪刃不同。這把邪刃無論材料、品質,都遠勝數籌。

  伏瑤軫連忙撫琴奏樂,為楊岱化解體內邪咒。

  待他煉去邪力後,才抬頭看向西俠,神情帶著絲絲憤怒。

  這傢伙,是故意讓我去踩坑啊!

  難怪他一直站在木架前,遲遲沒有行動。

  “別生氣,只是給你提個醒。若真想害你,直接讓你去拿仙劍斷刃的劍匣。那上面的邪咒,足以要伱的命。”

  西俠屈指一彈,真元化作一隻白鳥,引楊岱和伏瑤軫的視線,落在左側一個架子上。

  “喏,這就是你們找的東西。別碰,上面有致命的邪咒。”

  伏瑤軫僅看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臉色發白道:“不妙,這比我預見的——要更加厲害。”

  楊岱吃了教訓,不敢再輕舉妄動,躊躇問:“伏姑娘,你預見中,斷刃是如何取出?”

  伏瑤軫沉默。

  當然是小六兒乾的。

  伏瑤軫窺見的未來,除卻切身關乎自身生死的那個未來外。其他未來預見,只是零碎片段,乃未來發展的可能性。

  在某個可能性中,於小磊於八門陣裡閒著無聊,非要跟伏衡華鬥劍。幾次三番下來,伏衡華煩不勝煩,又扛不住手持仙劍的於小磊,便動心思也尋一口仙劍。

  能與紫電驚芒對抗的,自然是神州傳承的其他名劍。

  前四的仙劍不用肖想,第十的萬川歸流已經有主。再刨除南明離火和紫電驚芒。伏衡華可選擇的:唯有第五位的五嶽重峰,第六位的日月崇明,第九位的先天無相。

  五嶽重峰劍因為和赤淵道派瓜葛很深,伏衡華本不打算考慮。可偏偏他在邪王殿埋了一顆魔種,順勢而為,闖入藏劍室,竟得到五嶽重峰的斷刃。

  劍匣上面的邪咒對伏瑤軫這等不瞭解的人,十分麻煩。但伏衡華拿下劍匣,只消盞茶功夫便把斷刃取走。

  用斷刃抽打於小磊一頓,伏衡華隨後跟楊岱做了一筆交易。

  和伏瑤軫提及的交易內容相類,都是伏家人去南洲求學的事,順帶照拂伏家在那邊的族人。

  不論過程如何,五嶽重峰劍的未來主人,都是楊岱。

  西俠見二人遲遲沒有行動,揮手一招,寒冰玄氣把劍匣凍結,扔給楊岱。

  他連忙催動法力隔空包裹,不敢有所接觸。

  “好好收著吧,你破不開邪咒,回頭另請高明——伏家有能人。”

  說完,灰袍人走到劍室門口。

  見二人不動,呵道:“還不跟上?不是一起行動嗎?”

  伏瑤軫看了一眼藏劍室內的其他劍匣。

  雖然都是好東西,可惜自己二人無緣啊。

  二人跟著西俠,在遺蹟內部行動。

  歲月之下,遺蹟已看不到原貌。

  “前輩,聽三叔說。您也喜歡勘古,不知對這處遺址有什麼見解?”

  “你三叔說的?”

  猿猴面具的笑臉突然耷拉下來。

  “那小子——可惜了。”

  走在勘古一道上的修士並不多見,有成就的更少。

  雖然研究方向不同,但弘文閣主是西俠難得說得來,可以交流的忘年交。

  為此,西俠對伏衡華多有照顧,傳授許多壓箱底的手段。

  “這處遺址,出自東萊第二個修真文明。擅長煉器,並以器械打造了一個讓凡人也能安樂生活的奇怪文明。

  “前些年,我在某個古遺址找到一個木桶。據考證,用寶木為材,刻陣法圖錄,是煮飯的食桶。用法很簡單,將米和水放在裡面,過一會兒就能自動變成米飯。哪怕使用者是凡人,也可順利操作。”

  伏瑤軫目光微動。

  類似的玩意,自家不也鼓搗出來——或者說,衡華研究出來:只需日光蓄能,便可催動熱量煮飯的飯桶。

  “根據你三叔的研究。這個煉器文明中的居民處於一個比宗門、家族更為龐大的群居結構。”

  三人走到一尊巨型神像面前。

  百頭百臂,拳頭虛握,似乎原本抓著許多武器。但在歲月侵蝕下,只剩地下的一堆堆灰燼。

  楊岱不小心踩入機關。

  咔嚓——咔嚓——

  巨型神像重新活動,二百隻眼睛同時看向腳下渺小無比的三人。

  西俠揮手張開一層屏障。

  嘭——砰砰——

  頭顱一顆顆滾落,在地上砸出一顆顆土坑。

  “假以外力,終究難敵歲月啊。”

  西俠對二人道:“法相天人觀,是這個文明的煉器最高成就。通過成百上千件寶器、靈器的組合,打造堪比仙器、仙人的機關法相。可惜,這個文明只延續兩個道紀。”

  這時,西俠的木符激活,對面傳來白河子的聲音。

  “去找鳳來,他跟秦琳那妖婦撞上了。”

  秦琳?

  西俠皺起眉頭:“劉煦之在你那邊?”

  “對。我們三人此時不便過去,你帶伏家丫頭過去,段四景在她身上有佈置。”

  算出伏瑤軫在我這邊?這傢伙道行又高了。

  西俠嘀咕著,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轉道帶二人去與伏丹維匯合。

  然而在道路盡頭,是一座玄金鑄造的壁畫。

  “這是——一扇門?”

  楊岱感知到門後存在另一片空間。

  金精蘊含不朽之力,但歷經無盡歲月,仍被消磨的看不出原始痕跡,只留下這座重若萬鈞的門戶。

  “你祖父他們就在對面。你試著聯絡段前輩,必要時讓他過來撐場子。”

  伏瑤軫立刻撫琴,與段四景傳訊。

  西俠觀察金門,試著激活原本已生鏽鎖死的機關。

  楊岱上前幫忙,被他攔下,打發到一邊等待。

  無奈下,楊岱只好站在那,觀看已經不見痕跡的壁畫。

  原本,這裡畫了什麼?

  那個文明的民俗神像嗎?

  還是古老時代的功法秘術?

  “這裡原本所雕刻的,是東萊修真之道的創始人。”

  楊岱迅速看向西俠。

  “機關已經修復,接下來等待激活即可。還不錯,這裡損毀的程度不太嚴重。”

  “你知道?”

  “勘古多了,類似的東西便見多了。”

  猿猴面具露出詭異的笑容。

  “問個問題,你認為,功法是越古早,越厲害嗎?”

  楊岱不假思索道:“當然不是。道隨世移,最合適的,才是最好的。”

  “是啊。可偏偏如此淺顯的道理,有許多人都不懂。反而痴痴追逐最古老的功法。”

  西俠用靴子踢了踢眼前的壁畫。

  “這裡刻畫的,是東萊第一位修真者渡築基之劫。”

  “按照煉器文明的記錄,最古老的文明——這丫頭三叔稱作‘一元’文明。一元之始,萬道之先。

  “那是一個凡人皇朝為尊的文明,不存在修真者。只有一些通過打熬肉身,力氣比旁人更強大些的武夫。

  “類比一下,就是我們的煉氣境界。

  “百年、千年後,在武林江湖中出現一位天才。他頓悟先天之橋,打通任督二脈,從天地間汲取了一絲元氣。”

  說到這,西俠突然停下,端詳壁畫。

  “然後呢?”

  “然後沒多久,我們這第一位祖師爺就死了。”

  西俠言語古怪:“後天勘悟修真之道,走上這條路的第一人,他也是第一個渡劫的人啊。”

  天劫!

  如今修士習以為常,明白修行乃逆天之事,必有天妒。

  會準備各種渡劫秘術、法寶。

  但那個時代,沒有前人告誡,誰知道天劫,誰知道築基?

  在突破境界,達到前所未見的境界時,欣喜充斥心田之時,那位前輩根本沒料到,會有劫數轟下。

  毫無防備之下,當場重傷。

  不久,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