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甚 作品

第五十九章 蓮心一片紅



                譬如須彌山有彌勒淨土,位在儒宗聖地的學海,亦是類於洞天之寶。且是此類至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畢竟儒家乃當世顯學,更從上古至如今,不知傳承了多少年。

    歷經上古、中古、近古,三個大時代,一直髮揚到現世。

    時光長河浩渺,多少文人墨客,多少大儒先賢,閃耀其間。作為儒家思想、儒家學問的具現,這【學海】之中,的確有無垠的智慧!

    此寶坐落在儒宗聖地書山,多少年來不移位。所謂“書山學海”,歷來並稱。

    儒家聲名最著的盛會、天下儒生相競的“學海泛舟”,便附此而起。

    陳樸能將此寶搬來,不知是如何說動書山上的那些老學究,也的的確確展現了誓滅孟天海的決心!

    今日一戰不是機緣巧合、熱血上湧,而是苦心積慮,早有籌謀。在衍道修士的人生裡,兩年時間只是一眨眼,但對這樣的幾尊大宗師而言,兩年時間可以調動太多資源,做太多準備!

    此刻陳樸吐息不止、狂催乾坤清氣,加劇大禮祭火,欲以學海涸血河。

    朗朗書聲繞身而流,密集文字翻湧浪花。

    其中有一潮頭最為顯眼,其間文字可為肉眼所辨,其字曰:“古曰君子如玉,吾不能同。玉者富貴器也……”

    赫然是陳樸所作《君子章》!

    人們彷彿這時才驚覺——他是尚在世間活躍的、寫出了儒家經典的大儒!

    多少經典都過時,多少前人都作古。

    人們對生者總是更苛刻一些。

    陳樸屬於在活著的時候就留下經典,比一些死後再追得賢名的,要更有分量一些。

    他更是暮鼓書院的院長,桃李滿天下。實在可以稱一聲,“當代儒宗”。

    正因為對儒家有巨大貢獻,他操縱起學海,才這般得心應手。

    血河經營五萬四千年,底蘊雄厚,世難有匹。但又如何能跟學海拼底蘊?

    別說這條血河了。當今之世,墨家已經掉隊,兵家無聖地,道釋法不出,沒有能夠擋在學海面前,與之對耗底蘊的!

    孟天海猛地抽回丹心赤氣,破口大罵:“什麼輕於鴻毛,重於高山,你陳樸真小人也!明明有學海作為倚仗,卻裝作壯烈,騙我傷懷!”

    “都到了這個時候,就不必再演戲了吧?”陳樸淡聲道:“你我選擇在此時開戰,想必都有十足信心。不如直接掀開底牌,讓我看看你這五萬四千年來,真正的準備!”

    此時吳病已、阮泅、司玉安、宋菩提都投來目光,隱隱封鎖時空。

    孟天海收斂了略顯誇張的表情和姿態,在這樣的時候,終於擰住眉頭:“本座算是看出來了。爾等狼子野心,謀我不止一天兩天。有些麻煩了……”

    “麻煩?誰有你會裝腔?”司玉安懶洋洋地提著茅草一根:“神話時代不成,仙宮時代不成,你孟天海憑什麼覺得,在這個時代就能成?憑你年紀大?憑你像王八?”

    孟天海沉默地看著司玉安,司玉安輕蔑地回看。

    這沉默的對視持續了一陣,安靜焚燒的大禮祭火,帶來幾分肅穆的氣氛。時間被拉得很長。

    正以學海竭血河,眾宗師自可靜觀其變,以免狗急跳牆。

    但孟天海卻也沉默忍受,實在令人不安。

    鬥昭看得心煩,都想親自砍過來。為了給幾位老宗師面子,才忍住不動手。

    在某個時刻,孟天海忽然笑了:“我在等瓜熟蒂落,你們在等什麼?”

    整個禍水的佈局,便是以紅塵之門為核心展開。

    倒不是說紅塵之門就是禍水的中心,

    禍水無涯無底無頂無根,自然也不存在空間意義上的中心位置。

    但紅塵之門鎮住了禍水的出口,人族在禍水的一切活動,都從這裡開始展開。

    血河環繞著紅塵之門。

    作為人族清理出來的乾淨水域,玉帶海又環繞著血河。

    在萬里玉帶海之外,再是無垠的禍水濁波。

    此刻整個玉帶海已經被肅清,所有的血河化身都被斬去——孟天海當然還能召出其他的絕巔化身,但已經沒有什麼必要。

    孟天海所召來的禍怪,基本都被殺出了視線外。

    就連天穹的沉晦,也被斬得蹤跡全無。

    金輝映照、星光流淌的天與海,恍惚是人間勝景。

    此時此刻,孟天海背倚血河,陳樸身映學海。雙方的道則本源瘋狂對耗,也在瘋狂補充。

    姜望、鬥昭、重玄遵這三個,都默契地站在彼岸金橋之後,保持了警惕,再也不想被串起來。

    而孟天海,並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資質,資質,對於【超脫】這樣永生不死、永劫不壞的境界,吞掉多少人,資質才算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