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章 萬年

    對夜染來說,死亡不是愛的終止

    是愛的疊加!

    數百次消亡中,隱藏著虔誠與深情,垂死寂滅裡,蘊藏的深處悸動。

    軀體轉眼間的傷痕累累,灰飛煙滅,對玉塵的愛,竟沒有被絲毫消磨掉,而是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一次又一次的愈加濃厚。

    這是夜染始料未及的。

    原來,當愛的太深,付出的太苦愛竟然化成了執念和日日夜夜的期盼同習慣。

    夜染便就如此心甘情願的在心愛人手中,死了一百多次。

    佯裝著形形色色的人接觸師尊,在師尊手下苟延殘喘著,若不是那一份深厚的感情同習慣支持著,大約早就瘋了。

    一萬多年了,玉塵無力徒勞的數次掙扎著,依然被鮮血,同殘忍淹沒當中。

    他閉上眼,便是血肉模糊的人影,和他們扭曲殘缺的軀體。

    數次在深夜崩潰驚醒的玉塵,睜眼一看,便覺得自己滿身罪惡,血跡斑斑。

    彷彿他身上纏繞著無數枷鎖,無數鐵鏈,脆弱的玉塵便慢慢長出了嗜血和冰冷的殘暴。

    他暫且在徒兒面前還是一副憐憫眾生的模樣,轉過身,面對石人,便語調詭異,陰冷殘酷。

    那個聖潔溫暖的人,終於變得如魔神降世,俯瞰世間螻蟻。

    玉塵的額間,終於被邪魔浸染上了如血一般的魔紋。

    一次次對無辜之人,不留餘地的凌虐,直至玉塵的眸子泛起了血色。

    變得更加喜怒無常。

    玉塵,後來便不再讓夜染瞧見他欺辱石人。

    他控制不住的陰狠毒辣,自己都害怕。

    他體內邪氣潛伏著,他的驅都驅不散,索性不管了,隨心所欲的折磨無辜之人。

    反正最終他都會加倍償還,永墜地獄什麼的,此刻他再也不覺得委屈了。

    夜染知道,那是師尊已經崩潰的神智,蜷縮在仙魂深處,師尊無法面對如此殘酷而必須重複的殺戮。

    夜染只能用神力護著師尊的仙心。

    等自己實在受不住了,再喚醒師尊的另一面,他不忍心讓師尊日夜自責難受,揹負良心的折磨。

    玉塵,會無端的嗜血,會優雅得翻看刑書。

    他甚至會想以後得把這些刑一樣一樣記下來,蓋一座大殿,不若叫落刑殿可好?

    夜染聽後,默默記下了,落刑殿

    這三個字,便刻入了他的神魂當中。

    師尊還說。

    一這千方石,湊的夠一千種刑法,落刑殿該至少有一千種刑才配起叫落刑。

    後來師尊甚至開始喜歡隨意支配別人悲歡,隨意踐踏,毫無底線的捉弄石人。

    “又死了一個”

    玉塵眼中紅光微亮,輕輕擦拭乾淨帶血的手指。

    回憶著他們絕望的哀嚎,享受著他們在他的折磨下失了神智的癲狂。

    他平靜出塵的面容之上,多了幾分嗜血和妖異。

    可玉塵不知,後來他的殘暴,哪裡有石人撐得住?

    都是他的徒兒,神魂注入他們的軀體在強撐著罷了。

    夜染曾讓一縷神識注入的兔子,勉強吃了一個月仙草。

    師尊捨不得折騰徒兒,後來遇到某個長的乖巧至極的少年,他便逼著那孩子食用泥土。

    夜染怕師尊惹的罪孽因果太多,第二日便抽了那少年的魂,代替著他受盡折磨。

    那時候。

    師尊喜歡胡亂飼養著那個少年。

    捧一把土喂的下去,撿一方石也命他吞下去。滿口是血也絲毫不在意,讓少年用仙力清了,便繼續。

    夜染絕望的是,不僅要拯救自己,不要讓自己瘋掉,還得拯救師尊搖搖欲墜的仙心。

    可他的拯救換來了師尊無時無刻的擔心。

    師尊怕夜染一走了之。

    他察覺到夜染早就可以飛昇至神界,一直為了他在強壓著修為。

    玉塵成魔,成瘋。

    那一日是玉塵的生辰,夜色當中,他抱著他的小徒兒撒嬌。

    “染染啊你不會離開師尊吧。”玉塵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細膩透明,白色的髮絲用玉簪隨意挽著。

    血色的眸子閃爍著妖異的色澤,讓漫天星雲都黯然失色。

    他抱著夜染的脖頸,音色溫溫的。

    “師尊,夜染會一直陪著您。”

    難得孤冷殘暴師尊對他如此溫柔,夜染便回抱了了回去。

    “可玉塵滿手鮮血,骯髒到自己都認不出,染兒可還願意陪著玉塵麼?”

    雪發無風而舞,當前顛倒眾生的面容,帶著憂傷和誘惑。

    “師尊,不管您如何模樣,染染都會陪著您。”

    夜染輕輕回吻師尊不安的面容。

    良久

    “徒兒,這是你說的,你莫要食言和後悔。”

    “師尊,夜染不悔。”

    夜染知道師尊大約要提什麼要求,他什麼都捨得,命都一次又一次的任由師尊作踐,還怕師尊的索要麼。

    “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想讓你為我做一件事,染染可願?”

    “師尊,夜染願意。”

    夜染甚至都不問緣由,便許了。

    “把你的神骨敲斷了,你便最少幾萬年無法飛昇,震碎你的膝蓋脊椎,你便只能困於榻上,任由我玩弄。你可願?”

    敲斷神骨震碎脊椎

    師尊的話,依然刺痛了夜染的堅定不移的心,夜染凝望著師尊冰冷的薄唇,眼尾還是委屈的泛起了紅。

    神骨,極為堅韌,仙是毀不掉的,師尊,終於開始讓夜染正真的殘害自己了。

    可夜染瞬間啞了嗓子,都未拒絕。

    “師尊夜染願意。”

    “可夜染碎了脊椎和膝蓋,便無法伺候師尊。”

    順其自然的說出這樣的話,夜染無聲的笑了,如此這般,他真的沒救了。

    師尊想毀了他的神骨,他卻擔憂以後無法侍奉伺候師尊。

    “你不必伺候我,我便就是怕你離開如此骯髒的玉塵,怕某一天醒來,便再尋不到你。”

    玉塵忽然開始厭惡自己,自己怎麼就如此卑劣的,理直氣壯的命令徒兒。

    他忍不住攥緊了發疼的胸口,卻依然哽咽著對夜染說。

    “染染,我不會困你很久。再陪我幾萬年好不好?再陪你齷齪卑鄙的師尊幾萬年,好不好。”

    夜染看著玉塵難受,便瞬間妥協的徹底。

    “師尊,不可如此說自己,夜染一切都聽您的。”

    玉塵抱緊了乖巧的徒兒,想著,等到那時他接受審判之時,定然毀了水雲塔,雲霧山。

    這困著他的山水該死,困著徒兒的自己,更不該活。

    夜染輕輕推開師尊,跪在當前行禮。

    “師尊,您要的生辰禮,現在開始進行麼?”

    玉塵有些不忍,卻依然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