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甚 作品

第七十六章 三昧


禍鬥生來就有食火之能。

以此飽腹,也以此成長。

三叉圈養噴火的兩腳獸許久,每日飽食三昧真火,自覺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火焰。

但它怎麼也想不到,三昧真火和三昧真火之間的差距,竟然可以這樣大。知道自家廚子是個半吊子水平,但不知道竟能半吊成這樣。

明明是同根同源的火,一口吞下去,感受截然不同!

它攔在英勇拔劍的廚子身前,有心顯威,氣勢洶洶張嘴,一口就吞掉半邊火海。

但想不到真火入腹之後,立刻開始造反。它根本來不及消化,就從裡而外地燃燒起來,險些身魂焚滅而死。

在這個時候,又是廚子衝上前來,不顧一切地將它緊緊抱住。

吸收它身上的火焰,減緩它的痛苦,挽救它的性命。

而它,還咬著廚子的胳膊,利齒入肉極深……

不自覺地鬆了口。

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情緒,在漫長的生命裡都不曾有過。

它本以為廚子是臨陣背叛於它,要同畢方交好,現在看來,那分明是廚子的詐降之計……只是它自己受傷太重,廚子不得不放棄計劃,回頭救它。

看著廚子在烈焰下痛苦猙獰的表情。

看著那炙烈火焰從廚子的眼耳口鼻不停竄出來。

三叉又感動,又慚愧。湊過頭去,舌頭一卷,輕輕將那些火焰舐去。

作為山海境裡的禍鬥之王,這大概是它一生中難得的溫情時刻。

但對姜望來說,體驗可不怎麼好。

三叉又沒有什麼洗牙的習慣,這狗舌一捲,差點沒把他燻暈過去。

更重要的是,現在可不是什麼交朋友的時候。

三叉還在這裡浪費時間,等畢方將禍斗大軍屠殺乾淨,它就再沒有勝利的機會了。

姜望很嫌棄地往後仰頭,嘴裡罵罵咧咧:“舔什麼舔!我只是,想要親身探究三昧真火的奧義。跟他孃的你這惡犬,可沒什麼關係……”

“滾!”

他一把將三叉推開,自己在烈焰的纏繞下後仰,墜落高空。

“殺了它!”

他最後一指畢方,這般怒吼。

這一聲,禍鬥聽懂了。

它記得。

在那兩個兩腳獸來偷襲廚子時,廚子就是這麼喊的。

吼!

它怒吼。

廚子吸走了過半的三昧真火,剩下的它已經能夠壓制消化。

食火之力,以火鍛體。

體外幽光更濃郁,身上皮毛更光滑。

廚子在它的身後無力墜落,而它死死盯著畢方,矯健的身形掠過長空,踩爆了空氣,疾奔而近,迎著獨角而立的畢方,一爪撲落!



好似刀客抱刃十載,一出手,斬落絕世之鋒芒。

彈出肉墊的尖爪,劃開了空間,破開了焰流,撲向面前這賊鳥的脖頸!

熊熊燃燒的烈焰中,突然出現五道極細的黑線,連烈火都割斷了……那是空間的裂隙。

“畢方!”

畢方鳴叫著自己的名字,懸立不動,探首一啄。

這一啄,好似暗室拔寶劍,寒光一耀已千年。

那如霜似雪的白喙,精準連啄在黑線之上,竟似啄起了幾條小蟲,將那空間裂隙也生生啄散。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交鋒。

一爪一啄,交擊於一瞬,妙到毫巔。

哪怕是神臨巔峰層次的刀客劍客交手,大約也不過如此。

躍身在高穹,三叉順勢便扭身,長尾如鐵鞭呼嘯,直撲鳥首。

畢方卻雙翅一展,合於身前,以羽為盾,恰恰擋住這一掃。

鏘!

一似金鐵之鳴。

畢方被擊退數丈。

三叉得勢不饒,又是一聲吼。

圍攏此地的禍斗大軍齊聲怒吼。

聲震天地。

那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禍鬥,身上的幽光全都脫體而出。幽光脫體的禍鬥瞬間變得萎靡,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但匯聚起來的幽光如潮奔湧,覆蓋上下四方,竟將畢方噴吐出來的真火之海牢牢圈住。

三昧真火焚燒著幽光,幽光也撲滅著真火。

可幽光的消耗,依託於這茫茫無盡的禍斗大軍,在禍鬥之王的統合下聚集,畢方卻只有自己。

它再強,也是消耗不過來。

真火之海不斷縮減,幽光之潮不斷逼近。這個過程起先緩慢,但卻堅決,而後越來越快!

勝負之勢已顛倒。

畢方亦非蠢物,見勢不妙,羽翅一劃,當機立斷拔天而起。

三昧真火無物不焚,是它以寡敵眾的底氣所在。

現在燒不死禍鬥王獸,在禍鬥之王的統合下,連幽光之潮也無法擊破了,它便生出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