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甚 作品

第四十章 俊金剛


  姜望與燕梟的對話,是沒有第三者知曉的。

  理論上燕梟告知他的關於老龍尚有藏寶在世界縫隙的事情,森海老龍不可能知情。

  不然當初他也無法突然穿入戰場,以玉衡星樓的建立,為觀衍前輩加註了玉衡星辰的鬥爭砝碼。

  而且到目前為止,這件所謂藏寶很可能就是天佛寶具,也是他自己的推測。

  森海老龍的佈局,明顯在於毋漢公的功法遺留,壓根沒有提到什麼藏寶。應當是想以天佛寶具,作為翻盤籌碼。

  這是由燕梟所帶來的信息差。

  老龍以為姜望全不知情,姜望其實猜到了七七八八。

  所以去森海源界的世界縫隙裡搜撿天佛寶具,應該不是一件有太大風險的事情。

  但姜望怎敢自以為是?

  被鎖在星樓底座的這條老龍,可從來不是什麼善茬。其城府之深,用心之狠,森海源界數不盡的枉死者可以證明。

  觀衍前輩神通廣大,尚未成就星君時,就後來居上,在森海源界的全方位鬥爭裡,全方面的壓制了森海老龍。

  以觀衍前輩之能,在事先知道目標,且有所警惕的情況下,斷不會再出什麼岔子。

  至於天佛寶具是何等珍貴……

  他倒沒有什麼全佔全得的貪想,他永遠相信自己而勝過任何器物。

  退一萬步說,寶貝落到觀衍前輩手上,他難道借不得?

  寫完這封信,將它按進星光裡,散入遠穹,觀衍前輩得暇時自能瞧見。

  姜望起身下樓。

  白玉京酒樓裡突發的事情倒也簡單。

  作為前大齊國侯,在一步一步走向名爵巔峰的過程裡,他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些人,傷害了一些人。

  在他還是霸國王侯的時候,自然沒誰敢捋虎鬚。在他脫齊之後,又確定了行蹤,什麼牛鬼蛇神,也都敢往身前轉一轉了。

  不懷好意者,出身五花八門。夏國遺民、陽國遺民都出現過。不乏一腔血勇,不乏下作手段,也不乏來自另外一些人的試探。

  當然,基本過不了白玉瑕和林羨那一關。

  今日便是有一個幫廚,膽大包天地去酒窖下毒,被白玉瑕當場抓獲。

  平時白玉瑕也就自己處理了,這幾天姜望回來,他便問了一聲。姜望也藉機中斷了與森海老龍的對話——他對毋漢公的遺留是有想法的,但決定晾一晾這條老龍再說。

  從頂樓一路往下走,到了十樓,便聽到廳內有人帶著幾分醉意地喊:“可是劍仙人姜青羊當面?”

  十樓大堂裡眾酒客紛紛扭頭看來。

  姜望愣了一下,略感恍惚。

  在齊國奮鬥的這幾年,是他一生都不能忘卻的記憶。

  爵可棄,印可掛,冠冕可卸,權柄名利都能放手。

  但有些痕跡是很難抹掉的。

  就比如他雖然離開了齊國,還有很多人習慣叫他姜青羊、姜武安,他也不覺得自己需要抹去那段經歷。biqiku.net

  而“劍仙人”這個稱號,實在久遠。也就當初黃河奪魁時,有人叫過幾嘴。再就是荊國的黃舍利,總喜歡“仙子”、“仙子”地叫。

  其實觀河臺之後,人們更多是稱他為黃河魁首。劍挑四人魔之後,則是青史第一內府。再往後就是侯爺了。

  “我倒是很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

  他循聲看去,發現叫停他的,是一個五官端正、略帶冷感的男子。

  當然是可以用英俊來描述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舉著杯子,手肘撐在一隻倒下來的酒壺上。

  雖然喝了不少酒,語氣有些輕佻,姿態略顯散漫,微醺的表情也很真實。但你能感覺到,這個人並不會有半分醉意——尤其他喝的是神仙醉。

  “都說白玉京酒樓是仙人居,你當然就是那個仙人。”此人絲毫不見拘束,一邊抿著酒,一邊回了姜望的話。

  這人吃的喝的都是白玉京最貴的。

  對於大主顧,姜東家總是要熱情一些。輕笑道:“承蒙大家看得起,願意來鄙店捧場,開心是最重要的。稱呼是無所謂的事情,怎麼叫都行。”

  但這時又有一個聲音響起——

  “稱呼是無所謂的事情,但是要叫對!”

  說話的人坐在角落,起初並不被人注意,直到開了口,揭下斗笠,露出那顆鋥光瓦亮的光頭,才一下子聚攏了十樓大堂裡的視線。

  他面前只有一碗乾淨的水,一個白白胖胖的饅頭。

  背後還背了一卷鋪蓋。

  長得清秀乾淨,煞有介事地道:“什麼劍仙人姜青羊,應該叫俊金剛淨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