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梔子 作品

77. 破陣子(四)

敢為世人抱薪者, 雖我死,而有後來者。

    倪素心中難免為此震盪, 凌遲之刑, 汙名之辱,生前死後的種種苦難,從未使他自棄, 亦從未令他對這個汙濁世道失去所期。

    本心之明, 皎如白日。

    雖刑罰加身而不毀其志。

    風聲呼呼,倪素遙望平原盡處連綿隱約的山廓, “你身上還痛不痛”

    “我已經好受很多。”

    倪素看著他握著韁繩的那隻手,漂亮的筋骨,修長的指節, “可是,你很快就又會難受了。”

    兩人之間一時靜默, 唯有馬蹄踩踏揚塵之聲不絕於耳。

    宋嵩已經入甕,這意味著徐鶴雪很快就要依計入蘇契勒的軍營之中,於眾目睽睽之下,刺殺宋嵩。

    他不會讓她跟著去。

    “我沒事。”

    徐鶴雪的面龐在日光底下依舊透著冷感, 他那雙眼睛盯著她的後腦,情緒微不可見,“你為我點燈, 我就會回到你身邊。”

    “可是,”

    倪素迎著日光仰望天穹,金燦燦的光線幾乎令她不能視物, “我很不明白,為什麼你要受這樣的約束,無論生前死後, 你明明什麼也沒有做錯,你甚至從來沒有沾過無辜人的血,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回來的代價,要這麼重,這麼難。”

    徐鶴雪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追隨她飛揚的長巾,“幽都生魂萬千,並非是所有的鬼魅都能有機會重返陽世,彌補遺憾,我既有幸遇你招魂,便理應承受幽都的約束。”

    倪素抿唇不說話。

    徐鶴雪一拽韁繩,馬兒引頸長嘶,停了下來,風沙很輕,而前方荻花蓊鬱,湖水如鏡,映照一片日光。

    “倪素”

    他輕聲喚。

    “嗯”

    “怎麼不說話”

    “在想我該說什麼。”

    “那你想到了嗎”

    倪素搖頭,“我好像無論說什麼都是詞不達意,可我又覺得,我應該對你說些話,不是出於生者對死者的憐憫或同情,你好像也並不需要這些。”

    她心中敬佩這個人。

    敬他皎如白日的心,敬他堅韌的骨,文人最美好的清正雋永與武將最難得的堅毅果敢都相融於他一身。

    “為世人抱薪者亦不該被世人辜負,”

    她望著他,“無論是你,還是受困於幽都寶塔的三萬英魂,我都想讓天下人知道真相,無論是作為與你相識的我,還是作為一個齊人,我都不想你和他們的名字,爛在史書裡。”

    風煙瀰漫,瑪瑙湖上波光粼粼。

    段嶸跟丟了徐鶴雪與倪素,灰頭土臉地帶著人回到營中,心中正焦灼不安,豈料不過兩盞茶的功夫,營門便有人來報說他們二人回來了。

    段嶸趕緊跑出去,只見那用長巾遮住面容的年輕公子正將那位倪小娘子扶下馬,範江父子兩個湊上去正與他們說話。